宇宙的见证

宇宙的见证第1章免费阅读

1 星际迷航

我的指尖还残留着“拾光号”生态舱里营养液的黏腻感，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控制面板边缘那早已被指温熨得光滑的防滑纹路。接手这艘老旧的勘探船整整三个月了，每一处按键的反馈力度、每一声引擎在不同工况下的细微嗡鸣，甚至每一块甲板在热胀冷缩时发出的呻吟，都像用刻刀深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窗外，是无垠的宇宙，正将它那深黑的底色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NGC-7320星系的淡紫色光晕，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缓慢而执着地穿透高强度的观测玻璃，恰好落在正凝神看着外部监测数据的刘懿馨的发梢上，把她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衣角也染成了一层朦胧的、薄纱似的紫，连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尖，都仿佛沾了点细碎而遥远的星光。

我叫郭大宝，是“拾光号”的主驾驶员兼这个小小勘探组的组长。从月球基地机械维修区里满身油污的学徒，一路摸爬滚打到能独立指挥一艘星际勘探船，我闭着眼睛都能拆解重组老式曲率引擎的核心耦合器，能在密集的陨石雨里凭着肌肉记忆把飞船的规避角度死死控制在0.3度的极限误差之内，却整整三个月了，始终搞不懂身边这位沉默得过分的生物学家。

刘懿馨是三个月前突然被上级塞进队伍的，永远抱着她那只寸步不离的银灰色低温样本箱，箱体冰冷，箱面上贴着一张边角已经泛黄的标签，上面用一种略显急促的手写体写着“LYX-07”——我猜是她名字的缩写，可每次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她那些关于微生物活性或土壤成分的、突然转开的技术性话题给堵了回去。

她说话时，眼神总习惯性地落在我身后半米处的虚空，像是在对着一团空气冷静地汇报数据，就连递送工具时，都会刻意地保持着至少半臂的距离，仿佛我身上自带的热度会惊扰、甚至烫伤她那只宝贝箱子里藏着的什么娇贵样本。

“小星，报告当前坐标与剩余航行时间。”我收回打量她的目光，指尖在微微发烫的触控屏上敲出一连串指令，调出曲率引擎的实时能耗曲线。

飞船AI的合成电子音立刻响起，带着程序设定好的、过分甜腻的语调，像裹了一层厚厚的糖浆：“收到啦，大宝姐姐～当前坐标位于银河系边缘旋臂G-17区，距离目标NGC-7320行星表面还有18小时37分21秒哦。曲率引擎当前负载率68%，运行平稳。生态舱湿度52%，温度恒定。哦对啦，你种在生态舱C区的那些蓝星花，刚刚又冒了两朵小花苞，看起来可爱极了，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呀？”

刘懿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着样本箱提手的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盯着她那截露在白大褂袖口外的手腕——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腕骨凸起的弧度清晰而明显，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浅褐色陈旧疤痕，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快速划开留下的痕迹。

我清了清嗓子，端起控制台上那杯刚泡好、正冒着微弱热气的合成茶，茶包是我从月球基地带出来的紧俏存货，泡开后能勉强闻到一点地球龙井的淡香，聊胜于无。

“喝点？”我往她身边走了两步，刻意放慢了脚步，减轻靴子叩击甲板的声响，“虽然肯定比不了地球上的明前雨后的滋味，但至少能压一压这太空舱里无处不在的、冷冰冰的金属味儿。”

她闻声转过身来，无框眼镜的镜片后在舱内灯光下泛着一层薄冰似的冷光。接过杯子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飞快碰了下我的指腹，那触感凉得惊人，像刚从她那宝贝低温箱里拿出来的生物样本，激得我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她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指节抵在没什么血色的唇前，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谢谢。”她低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淡的湿痕，“蓝星花……是你种的？”

“嗯，”我放松身体，靠在冰凉的观测窗边缘，看着她手里那个杯子慢慢升腾起稀薄的白雾，“以前在月球基地集训时待过三年，那会儿基地里除了营养液催出来的、没滋没味的蔬菜，连棵能自己开花的草都见不着。有次老队长出任务回来，偷偷从地球带了小半包蓝星花的种子，神秘兮兮地说这花命贱，耐贫瘠，在封闭环境里也能挣扎着活，我就试着种了点在自己维修间的角落里。天天省下点饮用水浇灌，眼巴巴盼着。”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笑，“后来才知道，这花要想开得艳，得靠一种特定的共生菌滋养根系，可月球基地那生态系统干净得过分，连土壤里的微生物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消毒的，那几株花苗挣扎了小半年，到底还是蔫巴了，到死都没能开全一朵像样的花。”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上氤氲的白雾略微模糊了她清瘦的侧脸轮廓。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空气里只有飞船引擎平稳运行的背景嗡鸣。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罕见地少了点平日那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多了一丝探究：“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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