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浮生：凌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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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66 - 1982「梅香暗涌」

北方的雪，下得总是那么猝不及防。1966年冬，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席卷了北平城。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安和胡同的青砖灰瓦染成素白。

凌远志在长安医院产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几乎要被他磨出痕迹。窗外，北风呼啸着卷起雪沫，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产房内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揪着他的心。

“远志，坐下歇会儿吧。”身旁的老友拍了拍长椅，“女人生孩子，急不来的。”

凌远志是满族正蓝旗后裔，祖上曾在朝为官，家道中落后迁居北平。他身形挺拔，即使在这焦急时刻，依然保持着几分旗人特有的仪态。但他紧握的拳头和不时望向产房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突然，产房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凌远志猛地站定，几乎与此同时，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恭喜凌先生，是个千金。”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婴儿的脸庞通红，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却在父亲的怀抱中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母亲怎么样？”凌远志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凌太太累了，但一切平安。”

凌远志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思仔细端详怀中的女儿。说来也奇，就在这时，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去。

窗外，雪渐渐小了，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婴儿的脸上。

“就叫她凌梅吧，”凌远志轻声说道，“凌寒独自开。希望她如梅花般坚韧，能在严寒中绽放芬芳。”

怀中的婴儿仿佛听懂了似的，嘴角微微上扬。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字，预示了她坎坷而绚烂的一生。

安和胡同的四合院里，一株老梅树倚墙而生。每年寒冬，梅花总是如期绽放，暗香浮动。

小凌梅在这院子里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她最早学会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模仿收音机里京剧的唱腔。才三岁大的小人儿，踩着不稳的步子，挥舞着小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咿呀——”。

凌远志发现女儿这方面的天赋后，特意请来了京剧琴师教她基本功。每个周末的清晨，四合院里总会响起京胡的声音，伴随着小凌梅稚嫩却韵味十足的唱腔。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琴师不止一次对凌远志说。

但凌远志总是摇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咱们凌家的女儿，还是要读书明理。”

凌梅却对表演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她最喜欢的是院子里那面旧穿衣镜，常常站在镜前，模仿着看过的电影里的人物。没有观众，她就对着镜子表演，时而哭，时而笑，一人分饰多角。

五岁那年，她在父亲的旧物箱里翻出一个废弃的相机壳，如获至宝。从此，这个没有镜头的相机成了她最爱的玩具。她举着相机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假装在拍摄看到的一切。

“梅梅，你在做什么呢？”母亲问她。

“我在把世界装进相机里呀！”小凌梅天真地回答，“这样好看的东西就不会消失啦！”

母亲摸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1976年的夏天格外炎热。7月28日凌晨，凌梅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院子里的狗狂吠不止，家具晃动，墙皮簌簌落下。

“地震了！快跑！”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凌远志一把抱起还没完全清醒的凌梅，拉着妻子冲出屋子。整个胡同的人都跑到了空地上，惊慌失措地互相询问着情况。

后来他们才知道，是唐山发生了大地震，波及了北京。

地震后的几天，余震不断。凌家四合院的一面墙出现了裂缝，成了危房。经过再三考虑，凌远志决定接受妻弟陈家华的邀请，举家迁往香港。

离开的那天，凌梅紧紧抱着那个相机壳，站在四合院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梅梅，该走了。”母亲轻声催促。

“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小凌梅仰头问道，眼睛里闪着泪光。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凌梅突然跑回院子，从那株老梅树上折下一小段枝丫，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这样就不会忘记家的味道了。”她喃喃自语。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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