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里山河，针下江南

绣里山河，针下江南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我叫云绣，是织云坊的绣娘。

我的手能绣出江南的柔波与烟雨，但此刻，它救不了织云坊。

宫里来的太监声音尖利，像针扎在耳膜上：“李坊主，明日啊，若再无合意的图样，织云坊就等着问罪吧！毕竟那绣作，可是下月贵人就要的。”

他要的是一幅融合江南灵秀与北疆雄浑的屏风。

北疆？

我只在诗里读过。

我熬了几夜用毛笔勾勒出的草稿，自己看了都觉可笑——无非是在熟悉的亭台楼阁旁，硬添上几笔黄沙驼影，死板又匠气。

哪里和真正的北疆有所关系？

我是坊内最顶尖的绣娘，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这样的绣作呈到公公王总管面前，怕是大家都不要活了。

我眼瞅向坊主，果然坊主额头沁出冷汗，旁边站着的几位绣娘也沉默得像石头。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我的脚踝。

午时，我怀揣着一颗愁苦的心四处荡。

想着是找个吃食，却是越走越偏，待到心神回转，竟然都快出了城。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刚从城外赶进，站在小摊边歇脚的军士们。

其中有一个格外不同，靛蓝军服，肤色黝黑，五大三粗，气质沉硬，与我们的江南兵种的清秀内敛格格不入。

他腰间挂着一块鞣皮，上面画着……竟是北疆！

画工粗糙，色彩浓烈。

苍茫的天，刀劈般的山，一条泛着金光的河。

这般壮丽的景色狠狠撞进我心里。

我必须去问他。

心跳如擂鼓，我攥紧微微出汗的手心，走到他面前。

“军爷，”我声音发颤，指着那皮画，“这画上的，可是北疆？”

他低头看我，眼神沉静，点了点头。

“我是织云坊的绣娘，需绣北疆景物，可我从未见过……”

我深吸一口气，“求军爷为我讲讲，北疆，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凝滞。就在我以为必定被拒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望不到头的黄沙。天很高，蓝得人心慌。云走得很慢。”

我屏住呼吸。

“山是石山，黑红色，像被天火炼过，寸草不生。风大的时候，山在嚎哭。”

我低声呢喃：“嚎哭……”

“风带着沙，打在脸上像针扎。星星亮得能照路。夏天热得烤蛋，冬天……”

他顿了一下，“能冻死人。”

寥寥数语，一个严酷、壮阔、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我眼前撕开。

我忘了周遭，忘了烦恼。

浑然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陌生的北疆向我展开画卷。

“多谢军爷！”我几乎要给他鞠躬，“明日……明日可否请您来一趟城北的织云坊？我还有好多想了解北疆的地方。”

他看着我的眼睛，不解。

“为什么？”

我语带哽咽，“实不相瞒，宫里有贵人需要我们绣坊织一副江南与北疆相混的屏风，但我们从未踏足江南……”

剩下的自是不必再说。

他了然地点点头，望着我渴求的眼神，又点了点头。

我便放下心来冲回绣坊，铺开素纸，炭笔在手下奔腾。

不再是臆想的符号，而是他描述的世界——令人心慌的高天，嚎哭的风，刀劈的山，灼热的星。

坊主也正愁地四处乱走，无意间瞄到我的草稿，眼睛猛地亮了：“好！有味道了！云绣，快，细细画！”

接下来两天，石岩——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如约而至。

他话依旧少，但问什么，都答。

他说孤烟，说秋日金黄的草原，说戍卒围着篝火唱苍凉的战歌。

我听着，画着。

笔下的北疆有了魂。

我在雄浑山峦间添上南飞雁，在苍茫暮色里点上帐篷的暖光。

图样完成那天，宫里王总管来了。

他盯着画稿看了许久，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好！就是它了！《江山永固图》，即刻开工！”

危机暂解，坊内一片欢腾。

我被指定为主力，绣最核心的北疆部分。

巨大的绣绷架起，我投入其中。

为了绣出山石的粗粝，我用松针、乱针；为了表现长河的奔腾，我用抢针、施针。

丝线在我手中劈成十六分之一，无数种相近的色线堆砌出山峦的体量。

石岩有时会来，隔着距离看一会儿。

他会默默放一块北疆的石头，或一片风干的树皮在我台边。

我不言，他不语，但石块树皮的纹路，已悄然融入我的针下，更使绣图多几分真实。

屏风一寸寸成型。

北疆的壮丽在我针下复活。

然而赞誉声中，暗流涌动。

柳娘，坊里资历最老的绣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从前她是坊内第一的绣娘，后来她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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