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面阎罗的婚礼
新郎的位置,离我只有半步之遥。
顾淮深。
这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他穿着纯手工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
冷峻、完美,却找不到一丝属于这个婚礼日该有的温度。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像,
目光穿透我,投向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宾客席上压抑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嗡嗡地钻进我的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好奇,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顾家太子爷顾淮深,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
为何会屈尊娶我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甚至背负着巨额债务、只靠一张脸和顾老夫人一丝怜悯才得以攀附上豪门的孤女?
为了我重病垂危的母亲那笔天价医疗费?为了应付顾老夫人催婚的压力?还是…仅仅为了某个沉睡在医院病床上、占据了他整个心房的女人?
我死死攥着手中的铃兰捧花,娇嫩的花瓣在我掌心被碾碎,汁液冰冷黏腻,如同我此刻沉入冰窟的心。
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感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这场荒谬的婚礼还在进行。然而,那点微弱的刺痛在巨大的、冰冷的绝望面前,
渺小得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司仪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清亮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宴会厅里回荡:“顾淮深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小姐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
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将爱护她、尊重她,对她忠诚,直至生命尽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无数道冰冷的光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钉在原地。宾客席上所有的目光,那些探究的、怜悯的、看好戏的眼神,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和顾淮深之间这不足一米的距离上。空气里昂贵的香槟气息混合着数百种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反胃。
司仪脸上那训练有素的笑容也在这漫长的死寂中开始变得僵硬。他不得不再次提高音量,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顾淮深先生,你是否愿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震动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嗡嗡嗡——嗡嗡嗡——
声音的来源,是顾淮深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那部据说只有极少数人能拨通的手机。
顾淮深整个人猛地一震!那瞬间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被骤然惊醒。他几乎是在震动响起的同一秒,以一种近乎粗鲁的动作,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那张俊美却常年覆着寒冰的脸上,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难以置信、狂喜……这些复杂而炽热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破了他冰冷外壳的封锁,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点燃。
我站在他身侧,近得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小小的屏幕烧穿。那个名字,那个烙印在他心尖上的名字,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我也能凭借那瞬间他眼中爆发的光芒猜到是谁。
沈清漪。
他放在心尖上整整七年,沉睡在医院特护病房里,被所有顶尖医生宣判苏醒希望渺茫的沈清漪。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按下接听键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他侧过身去,背对着我,背对着所有宾客,背对着这场盛大的婚礼,只留下一个紧绷而专注的背影。
“清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沙哑和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你吗?…你…你真的醒了?说话!清漪,说话!”
那声压抑的、带着巨大恐慌和狂喜的“清漪”,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捅进我的心脏深处,然后狠狠搅动。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周围宾客席上瞬间爆发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我只看到顾淮深的背影。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整个的生命力,仿佛都随着那个名字,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听筒里。我这个穿着天价婚纱、站在他身边的新娘,连同这场耗资千万的盛大婚礼,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话背景板。
几秒钟,或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狂喜和激动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一层更厚、更冷的寒冰覆盖。那冰层之下,是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心。他的目光扫过我,那眼神陌生得如同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里面没有半分温度,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急于摆脱的冰冷厌弃。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粗暴得没有一丝怜惜。我精心梳理、点缀着珍珠和水晶的发髻在他掌下不堪一击。昂贵的头纱被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