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冯楚儿,住京城最脏的泥瓦巷。
爹娘死得早,留下我和一间漏雨的破屋。
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干过。
挑水、洗衣、帮人倒夜香。
直到十五岁那年,巷尾搬来个铁匠。
他叫张一。
1
张一搬来那天,巷子里的狗叫了整整半日。
他很高,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膀很宽。
手里拎着个黑布包,看着不重。
我蹲在门槛上啃窝头,看他敲开那间空置了三年的破屋。
锁锈得厉害,他没找锁匠。
握着拳头,“哐当”一声,锁就断了。
我吓得差点把窝头掉地上。
这人,不像个铁匠。
倒像个……会杀人的。
张一的铁匠铺开得很简单。
一块砧铁,一个风箱,几把锤子。
他不爱说话。
敲打的声音却很特别。
别家铁匠铺是“叮叮当当”,他是“笃、笃、笃”。
慢,却重。
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巷子里的人都说,这铁匠有点怪。
可怪归怪,他打的镰刀特别锋利,砍柴刀也耐用。
一来二去,生意竟慢慢好了起来。
2
我和张一搭上话,是因为一只猫。
那是只瘦得只剩骨头的黑猫,瘸了条腿,躺在他铺门口奄奄一息。
我路过时,正看见他蹲在那里。
手里拿着块刚出炉的热饼,一点点掰碎了喂。
猫怕生,呜呜地低叫,却忍不住凑过去舔。
“它快死了。”我忍不住开口。
张一抬头看我:“不一定。”
那天下午,他关了铺子。
抱着那只猫,往城东的兽医馆去。
泥瓦巷到城东,要走一个时辰。
他就那么抱着,步子迈得很稳。
自那以后,我总找借口去他铺子里转。
有时是借块磨刀石。
有时是送一碗刚熬好的米汤。
他话还是少。
我送米汤,他就默默接过去,一饮而尽。
碗洗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准放在我门口。
有次我问他:“张大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正在打铁,火星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
“铁匠。”他说。
我不信。
真正的铁匠,手上的茧子不是那样的。
他的茧子,集中在指腹和虎口。
更像……常年握刀的人。
3
麻烦是从一个雨夜开始的。
那天我收摊晚,刚拐进泥瓦巷,就撞见三个黑衣人。
他们蒙着脸,手里拿着刀,直奔张一的铺子。
我吓得躲在垃圾桶后面,大气不敢出。
只听铺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惨叫,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没过多久,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腿都软了,想跑,却挪不动步子。
这时,铺子的门开了。
张一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了我藏身的地方一眼。
“出来。”
我抖着腿走出去。
铺子里横七竖八躺着那三个黑衣人,已经没了气。
地上的血,顺着门缝流出来,在雨里晕开。
“看清楚了?”张一问。
我点头,又赶紧摇头。
他忽然笑了,很低的一声。
“冯楚儿,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杀我灭口?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愣住了。
他转身回铺子,拿出一把铲子。
“过来帮忙。”
我们在铺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坑。
雨下得很大,泥土湿滑。
我没力气,一铲子下去,只能带起一点泥。
张一没催我。
他自己挖,动作很快。
那坑挖得很深,足够埋下三个人。
埋的时候,我看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脖子上,挂着块铁牌。
上面刻着个“卫”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锦衣卫?
张一怎么会惹上他们?
4
处理完一切,天已经蒙蒙亮。
张一烧了热水,让我洗干净。
“别怕。”他递给我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我问。
他沉默了片刻。
“冲我。”
“你到底是谁?”我追问。
他看了我很久。
“以前的事,忘了,现在我是张一,是个铁匠。”
这话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