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自己活在一场全球直播中， 每个人都能通过视网膜投影实时观看我的生活， 从清晨起床到深夜入眠，毫无隐私可言。 愤怒之下我开始刻意表演疯狂与越轨， 试图用惊世骇俗换取关闭直播的自由， 直到节目组微笑着告诉我： “您误会了，这不是真人秀， 您是地球上最后一位未被数字化的自然人， 全人类正通过您研究如何保持疯狂。”
---
闹钟是假的。
阿赖意识到这件事时，尖锐的铃声正像锥子一样凿进她的太阳穴。不是她设定的那种渐进的、温和的白噪音，而是某种工业时代遗留产物的、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嘶鸣。
她没睁眼，手臂从被窝里抽出，精准地拍向床头柜。啪。声音戛然而止。
寂静涌上来，但并不彻底。一种极细微的、几乎被生理噪音掩盖的嗡鸣，持续不断地熨帖着她的耳膜。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蜂，悬停在房间的每一个分子间隙里。
她睁开眼。
天花板的纹路一如既往，陈旧，乏味。但今天，那石膏漩涡的深处，似乎藏着一星极其微弱的反光，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她眨了下眼，再看，又没有了。
是没睡醒？连续几天了，这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后颈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纹理传来熟悉的凉意。这感觉没错。房间的布局也没错：乱丢的睡衣，堆在椅背上的书，半开的衣柜门。一切都和她昨天入睡前一样。
除了……那种“被注视”。
不是某个方向的视线，而是全方位的、无孔不入的包裹。仿佛她不是一个有边界的人，而是一块被放置在无菌室中央的标本，每一寸都暴露在某种绝对的光线下。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大概是熬夜赶稿的后遗症。最近为了那个专栏，她确实有点神经衰弱。
推开卧室门，走向狭小的厨房。冰箱嗡鸣着，是她听惯了的老旧型号的喘息。她拿出牛奶盒，倒了半杯，又顿住。
牛奶盒的侧面，那个她常买的本地品牌logo旁，似乎多了一行小字。不是生产日期，也不是成分表。更像是一行……代码？#A7F3D0。
她凑近些，指尖擦过那行小字。冰凉滑腻的纸质触感。是印刷瑕疵？墨水晕染开了，那串字符变得模糊，无法辨认。
她皱紧眉，心里的毛躁感又添了一分。仰头灌下冰牛奶，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焦渴。
端着杯子，她习惯性地踱到窗边。
公寓楼对面，是另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这个时间，窗户后面大多空着，或者拉着窗帘。但今天，有几扇窗户后面有人。模糊的身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朝着她这边。
一个，两个……五個。
他们只是站着，望着。看不清表情，但那种专注的、凝固的姿态，让她极其不适。
她猛地向后撤了一步，拉上了百叶窗。金属叶片合拢，将外界割裂成一条条狭窄的光带。
心跳得有点快。她按了按胸口。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光映着她的脸。邮箱图标安静地待在角落，没有新邮件的红色标记。社交媒体的通知栏也空空如也。这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至少该有几条工作邮件或是朋友的消息。
她点开常去的新闻网站。
首页头条的配图，角度刁钻。是昨天傍晚，她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弯腰捡起掉落的钥匙。照片里，她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标题却和图片毫无关联：“市政宣布新绿化计划”。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冰凉。
视线下移，扫过旁边的广告横幅。一个唇彩广告，模特噘着饱满水润的唇，旁边的广告语是：“拥有她同款的‘清晨玫瑰’色号！”
那模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和她的一样。一种不太常见的、偏灰的橄榄绿。
而昨天，她涂的就是一支类似颜色的旧口红，因为找不到常用的那支，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
巧合。都是巧合。她试图说服自己。视觉疲劳。自我意识过剩。
她关掉网页，点开一个文档，试图工作。但那些黑色的宋体字在屏幕上跳动，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那个嗡鸣声还在，持续地，固执地，钻凿着她的耳鼓。
她起身去倒水，经过挂在墙边的一面装饰镜。
镜面掠过她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一帧——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脖子上，锁骨上方一寸的位置，闪过一个极淡的、半透明的数字浮标。
像是某种……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统计。后面跟着一长串不断疯狂跳动的数字。
789431……789432……
百万级的人数。
她猛地扭回头，死死盯住那面镜子。
光滑的镜面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惊疑不定的眼睛，和光洁的脖颈。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一幕，快得像神经抽搐产生的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