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云天宗，山色如墨。
王林站在外门丹房的瓦檐下，看雨线砸在脚边，溅起泥花。
他忽然想起一句自己说过的话——
「这雨，生于天，死于地，中间……便是人生。」
如今，他就在那“中间”里，且欠了七炉债。
七日前，为替李慕婉挡那道「离魂钩」，他一口气抽干灵力，修为从结丹后期直接跌到炼气七层。
灵力枯竭尚可补，麻烦的是——丹房七座上等青玉炉，因他灵力失控，连环炸裂。
碎片如雨，惊得外门弟子鸡飞狗跳。
云天宗规矩：毁器照价三倍赔偿。
折算灵石：两万四千块。
他拿不出。
于是，宗门执事大笔一挥，将「债务」二字烙进他的身份玉简。
从此，王林在宗门卷宗里的名号，从「外门天骄」变成「负债炼气弟子」。
还债期限：一年。
逾期，以魂填账。
李慕婉来的时候，雨势更急。
她撑着一柄青竹伞，袖口被雨丝打湿，贴在腕上，显出伶仃线条。
王林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错开。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李慕婉将伞倾向他，「师兄灵力未复，淋雨会寒入骨髓。」
王林没接伞，只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雨幕顿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抽走温度，化作细碎冰屑，簌簌落地。
李慕婉轻轻叹息，「师兄，七炉债，我替你担一半。」
「不必。」
「我已经向执事殿递了魂契，」她声音低却坚定，「从今日起，我与你同住一洞府，同炼一炉丹，债务不清，魂契同灭。」
王林皱眉，「胡闹。」
李慕婉却笑了，眉眼弯弯，「我炼丹，师兄卖丹，一年之内，总能还上。」
她伸出指尖，一点青火在雨中燃起，不摇不晃。
那是她的木火双灵根，也是云天宗丹道弟子梦寐以求的「静火」。
王林沉默片刻，忽地转身，「随你。」
他走在前，李慕婉撑伞跟在后面，雨点落在伞面，像无数细小的质问。
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道冷峻，一道纤瘦，却在地面交叠成一条线。
洞府在石峰半腰，编号「丙九」，外门最偏僻的角落。
门前杂草没膝，石阶裂痕里长出青苔。
王林袖袍一拂，杂草化灰，青苔成粉。
李慕婉踏入洞府，环顾四壁，目光落在中央那尊残破丹炉上——炉壁裂口如兽吻，漆黑一片。
「这就是……炸炉的罪魁？」
「嗯。」王林指尖掠过裂缝，禁制纹路瞬间亮起，又瞬间熄灭。
李慕婉心头微颤，她认出那是「爆炎禁」，一旦成阵，可令丹炉温度骤升三倍，亦能瞬间抽干灵力。
她抬眼看他，「师兄，想再炼一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林语气平静，「但我要的，不是普通丹。」
「要炼什么？」
「炸炉丹渣。」
李慕婉怔住。
王林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灰黑色丹丸，表面裂纹纵横，像被雷霆劈过的山石。
「废丹，也能卖价。」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冷冽，「云天宗弟子众多，总有人愿赌一赌『上古火纹』的机缘。」
李慕婉瞬间明白——他要将废丹包装成古修遗宝，以禁制伪造火纹，再开盲盒售卖。
她心头一紧，「万一被识破……」
「有我在。」王林看向她，黑眸深处像压着整个寒夜，「婉儿，只需炼出真正的结丹丹，其余我来。」
李慕婉指尖微颤，最终点头，「好。」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不想拦。
夜半，洞府外雷雨交加。
王林盘膝坐在石榻，膝前横着那尊裂炉。
他左手掐诀，右手双指并拢，一缕幽蓝火焰自指尖渗出，如蛇信舔上炉壁。
裂缝里顿时响起「嗤嗤」声，仿佛无数细小冤魂在尖叫。
王林神色不动，指间火焰骤然一收，化作一枚豆大蓝点，没入他眉心。
下一瞬，他并指如剑，在虚空连点数下。
「禁！」
低喝声中，丹炉表面浮现一道道扭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最终凝成一枚残缺火印。
火印成型的刹那，整个洞府温度骤降，连窗外雷雨都似被冻结。
王林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却笑了，笑意冷得像刀。
「第一枚，火纹残片。」
他抬手，将火印按进废丹。
废丹表面裂纹瞬间愈合，化作古朴暗金，仿佛历经千年火烤。
「成了。」
王林收势，长身而起，走到洞口。
雨幕如铁，他站在铁幕之后，眼底燃着幽暗的火。
「两万四千灵石，七炉债……」
「我会让他们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