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是被阳光晒醒的。
七月的雨刚过，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草木香，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恰好落在张麒麟的发梢。
那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块羚羊角梳，正慢条斯理地给雪团梳鬃毛——雪团是三年前从草原带回来白马，此刻正温顺地伏在他腿边，眼睛半眯着，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只有被梳齿划过的地方，会轻轻抖一下鬃毛，像在享受某种特权。
“我说哑巴，”黑瞎子翻了个身，胳膊搭在额头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这待遇，我都没有。”
张麒麟没回头，只是抬手把雪团耳边一缕调皮的鬃毛捋到后面，梳子划过毛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雪团似乎听懂了黑瞎子的抱怨，转过头，用大脑袋蹭了蹭张起灵的膝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炫耀。
黑瞎子啧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收拾的残局——两个空的啤酒罐，半碟没吃完的酱牛肉，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书皮是磨损的棕色，是他前几天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北疆风物志》。
张麒麟总喜欢看这些老书，有时候能对着一页纸看一下午，黑瞎子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喜欢看他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平时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饿了没？”黑瞎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馄饨，煮点吃？”
张麒麟这才抬头，目光从雪团身上移到他脸上，点了点头。
他放下梳子，摸了摸雪团的头，雪团很懂事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阳台，找了个晒太阳的好位置，蜷成一团不动了。
厨房很小，是老式的L型布局，两个人站在里面难免会碰到。
黑瞎子蹲在冰箱前找馄饨，张麒麟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个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冰箱里的灯有点暗，黑瞎子找了半天，才在最里面摸到一袋速冻馄饨，还带着冰碴子。
“找到了，”他举着馄饨袋子转过身，差点撞到张麒麟身上。鼻尖蹭到对方的衬衫，是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雪团身上的马鬃香。黑瞎子挑了挑眉，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哑巴，你这衬衫该换了，都沾着马毛了。”
张麒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有几根白色的马毛粘在胸前。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碗递过去，然后伸手，帮黑瞎子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黑瞎子的头发长了，没来得及剪，有时候会挡住眼睛，张麒麟总喜欢做这个动作，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提醒的小孩。
黑瞎子的心尖颤了一下，手里的馄饨袋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轻咳一声，转身把馄饨倒进锅里，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他瞬间加快的心跳。
其实他们认识快百年之久了，从民国时的上海租界，到抗战时的西南山地，再到后来的西沙海底、长白山巅，什么样的生死场面没见过？可偏偏在这种日常的细碎里，他还是会被张麒麟的小动作弄得心慌。
水开了，馄饨在锅里浮起来，一个个鼓着肚子，像小元宝。黑瞎子往锅里撒了点盐和葱花，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香油，滴了两滴进去。
香味很快飘满了厨房，张麒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很软——黑瞎子做饭算不上多好吃，但总能把简单的东西做得有滋有味，比如一碗馄饨，比如一盘番茄炒蛋，甚至只是烤两片面包，抹上他喜欢的花生酱。
“好了，吃吧。”黑瞎子把馄饨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张麒麟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温度刚好，馅料是荠菜猪肉的，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他喜欢的味道。黑瞎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看。
“看什么？”张麒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问。
“看你长得好看。”黑瞎子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一百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反观我，都快成老妖精了。”
张麒麟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黑瞎子的眼角。那里确实有淡淡的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在他眼里，这点细纹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让黑瞎子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那个在墓里身手利落、玩世不恭的“黑爷”，而是会在早上赖床、会为了一碗馄饨跟他拌嘴的普通人。
“不老。”张麒麟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黑瞎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抓住张麒麟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指尖带着对方的温度，很暖。“行，听你的，不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快吃吧，不然凉了。”
吃过早饭，黑瞎子要去院子里喂火焰。火焰是跟雪团一起从草原带回来的枣红马，性子比雪团烈一点，却只认黑瞎子和张起灵。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搭了个简易的马棚，火焰正站在马棚里，看到黑瞎子进来，立刻抬起头，嘶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