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渡头初遇,软卿逢糙汉
暮春的青溪渡总笼着层薄烟,苏软卿攥着褪色的绢帕站在渡口石阶上,鹅黄襦裙的下摆沾了些泥点,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子更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迎春。
“姑娘,要搭船吗?最后一班去青溪镇的了!”船夫撑着篙喊,竹篙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软卿刚要应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围上来,为首的疤脸嘿嘿笑:“这小模样,倒是比镇上的花楼姑娘还俊,跟哥几个走,保你有吃有穿。”
她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要躲,却被那汉子拽得更紧。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嗓音突然插进来:“放手。”
众人回头,只见个高壮的男人倚在柳树下,玄色短打绷着紧实的肌肉,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下颌线绷得凌厉,眼角还有道浅疤,看着就不好惹。他脚边放着个旧布囊,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沉甸甸的压得草绳陷进布纹里。
疤脸愣了愣,随即恶声恶气:“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男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他个子高,阴影罩下来时,竟让三个汉子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下一秒,他抬手扣住疤脸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疤脸惨叫着松了手,捂着腕子直咧嘴。
“滚。”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三个汉子哪还敢多留,扶着疤脸一溜烟跑了。
苏软卿还没缓过神,指尖还在发颤,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眼前的人:“多、多谢公子相救……”
陆峥垂眸看她,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睫毛湿哒哒的像沾了露水,攥着绢帕的手指纤细,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他皱了皱眉,没接话,转身就往船上走,只留下个冷硬的背影。
船夫看得直咋舌,连忙招呼苏软卿:“姑娘快上来吧,那是陆峥,镇上没人敢惹他,你今日可是遇上贵人了。”
苏软卿哦了一声,连忙跟上。船行在青溪上,水波晃得她有些晕,她偷偷往陆峥那边看,只见他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芦苇荡,侧脸的线条又冷又硬,阳光落在他耳后的碎发上,倒添了几分柔和。
快到镇口时,陆峥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镇上西头别去,那伙人常在哪晃。”
苏软卿愣了愣,连忙点头:“谢、谢谢陆公子提醒。”
他没再说话,船一靠岸,就拎着布囊大步走了。苏软卿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想起忘了问他的名字——不过船夫已经说了,他叫陆峥。
她要找的表姨家在镇东头的巷子里,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邻居张婆婆探出头,叹着气说:“你是苏姑娘吧?你表姨上个月就跟着儿子去城里了,走前还说要是你来了,让你先去陆峥家暂住,他那院子大,空着间厢房呢。”
苏软卿愣住了,怎么又要找那个冷冰冰的糙汉?可天色渐暗,她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张婆婆指的方向走。
陆峥的院子在巷子尽头,院墙是土坯的,门口挂着个旧灯笼。她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陆、陆公子?我是白天在渡口的苏软卿,表姨让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峥站在门后,身上换了件灰色的粗布褂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厢房在东边,自己收拾。”
院子里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株青菜,还有个搭起来的棚子,底下放着他的弯刀和几个木柴。苏软卿跟着他走到厢房门口,他递过来一把钥匙:“水缸在院子里,灶房能用,别乱动我西屋的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陆公子。”她接过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又粗又硬,还带着层薄茧,吓得她赶紧收回手,红了耳根。
陆峥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转身进了正屋,关上了门。苏软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松了口气,开始收拾厢房。厢房不大,却很干净,还有张旧木床,铺着层干草。她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被褥铺好,又找了块布擦了擦桌子,忙完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饿了一天,却没敢去灶房找吃的,怕打扰到陆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连忙开门,只见陆峥端着碗粥站在门口,粥里还卧着个鸡蛋。
“先吃这个。”他把碗递给她,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
苏软卿接过碗,心里暖暖的:“谢谢陆公子,我明天就把碗还给你,还会给你做早饭的。”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苏软卿端着粥回到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熬得很糯,鸡蛋也很入味,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