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医生看着我的片子,眉头皱得很紧。
那道褶皱像一道峡谷,我的生命正从那里坠落。
“情况不太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办公室里却起了回音。
我没问是什么病。
我只是盯着他身后墙上那幅廉价的风景画,油墨都快褪色了。
“需要立刻住院,准备第一次化疗。”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张薄薄的、却有千斤重的诊断报告。
胃癌,晚期。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是我妈接的。
“妈。”我的喉咙发干。
“怎么了?又没钱了?你那画到底卖不卖得出去?”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我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我生病了。”
“什么病?感冒发烧?”
“癌症。”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不是我的,是我妈的。
那种嚎啕大哭,像是天塌了下来。
“我的天哪!怎么会这样!这要花多少钱啊!”
“陈雪,我们家没钱啊!”
“你爸就是个保安,我一个月退休金就那么点,你弟弟还没结婚……”
她的话像冰锥,一句句扎进我的耳朵。
我挂了电话。
一滴眼泪都没流。
我只是觉得,这初秋的风,真冷。
02
我的画室在一栋旧居民楼的顶层。
阳光最好的那间。
屋里堆满了我的画。
墙上挂着一幅,用白布蒙着。
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蓝樱》。
三年前,在赫尔辛艺术展上,有人出价三百万,我没卖。
我说,它是我的非卖品。
现在,它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给我的朋友,画廊老板周敏打了电话。
“敏姐,帮我个忙。”
“怎么了,我们的大画家?”
“《蓝樱》,帮我卖了。”
周敏在那头愣住了。
“陈雪,你疯了?那不是你的心头肉吗?”
“我需要钱,急用。”
我没告诉她我生病了。
我不想看见她同情的眼神。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敏的声音变得严肃。
“没事,就是手头紧。”
我知道她不信,但她没有再追问。
“好,我联系之前那个买家,他一直对《蓝樱》念念不忘。”
“谢谢。”
挂了电话,我掀开了那块白布。
画上,是漫天飞舞的蓝色樱花。
那是我虚构的场景。
我告诉别人,那代表着绝望中的希望。
其实,那只是我十八岁那年,高烧不退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我妈抱着我,走在这样的花雨里。
她轻声说:“雪儿不怕,妈妈在。”
我看着那幅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做过那样的梦了。
03
周敏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买家就带着合同来了。
还是那个价格,三百万。
签完字,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一长串零,我没有半点喜悦。
我只觉得,我把我的梦卖了。
买家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包好。
“陈小姐,谢谢你愿意割爱。”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送走他,我立刻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钱我凑到了。”
“多少?”她的声音透着急切。
“三百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雪儿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让我陌生,“你把钱先打过来吧。”
“为什么?”我问。
“你一个小姑娘,拿着那么多钱不安全。我先给你存着,住院缴费的时候,我再给你拿过去。”
“而且,你弟弟最近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家里催着买房,妈想先挪用一下,付个首付。”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这是我的救命钱。”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妈怎么会不管你呢?就是暂时周转一下,等房子定下来,贷款办好了,妈立刻就把钱还你。你弟弟的婚事要紧啊,他都快三十了!”
“陈雪,你得帮你弟弟一把啊!”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
我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