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白与决绝】
暮色四合,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知意站在二楼的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楼下宴会厅的喧嚣隐约传来,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都在庆祝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可她的心,却像浸在数九寒天的冰河里。
一个小时前,她亲耳听见林氏集团的千金,用那种娇柔又笃定的语气对旁人说:“……两家已经在商议细节了,大概下个月就会正式公布。顾先生那样的人,到底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才相配。”
顾先生。顾言深。
那个她喊了十几年“小叔”,却在十八岁那年,情窦初开,一眼万年的男人。
门当户对。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口。她想起这些年,他始终温和却疏离的态度,想起他无数次以长辈的口吻提醒她“注意分寸”,想起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不到回应的失落。
酒意一阵阵上涌,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或许是生死赋予了她莫名的勇气,又或许是那传闻彻底斩断了她所有退路。她不想再藏了,也藏不住了。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沈知意的心脏随之猛地一跳。
顾言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他眉眼深邃,气质清冷矜贵。他正低头整理着袖口,那枚他常戴的玉扳指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是现在。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迈出脚步,带着一身清甜的玫瑰香气和不容忽视的酒意,直直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顾言深脚步顿住,抬眸。看到是她,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带着长辈式的关切:“知意?怎么不在楼下招待朋友?喝多了?”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仰着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杏眼,此刻因酒意而显得迷蒙氤氲,却又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火焰。
在他微微蹙眉,准备再次开口时,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将他猛地向后推去!
顾言深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冰凉坚硬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还未及反应,沈知意已经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了她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玫瑰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强势地侵入他的呼吸。
“知意!”他沉声,带上了些许警告的意味,试图直起身。
“别动!”沈知意命令道,声音因紧张和醉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她仰着脸,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自己清晰的倒影。
走廊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言深,”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言深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尽管表面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
“你喝多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情绪,“我是你小叔。”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借口。
沈知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小叔?”她重复着,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仅仅因为顾沈两家交情而认下的小叔,算什么阻拦?”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下颌。
“顾言深,你听清楚。”她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你接受,我们就在一起。”
“你不接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却又带着少女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执着,“我就追你。一天不接受,我追一天;一年不接受,我追一年。直到你接受为止。”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支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宣判。
顾言深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那些被他深埋已久、不见天日的情感。少女的告白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与防线焚烧殆尽。
他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那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有那么一刹那,一个“好”字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脱口而出。
然而,脑海中闪过的,是沈父临终前的托付,是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是那些虎视眈眈、可能因这段关系而伤害到她的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