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上那份“年度外卖报告”。
平台搞周年庆,给每个用户生成了一份消费回顾。
“您最常写的备注”一栏里,第一名是:少辣。
第二名是:加辣多葱不要香菜。
我不吃辣。
也不吃葱。
至于香菜,我无所谓,从不特意备注。
这个口味偏好,一年出现了137次。
平均不到三天就点一次。
我往下划,看到“您最常配送的地址”。
第一个是家。
第二个,翠湖苑7栋1402。
我把这个地址复制,粘贴进地图搜索栏。
距离韩征公司,步行八分钟。
距离我们的家,开车四十分钟。
137次。
加辣多葱不要香菜。
这不是我的口味。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客厅里韩征正在看球赛。
他扭头冲我笑:“老婆,饿不饿?给你点个外卖?”
我说:“不用。”
“少辣,对吧?”
“嗯。”
他太了解我的口味了。
那另一个人的口味,他也记了五年吗?
01
我没有声张。
当晚韩征睡着后,我重新打开了那份报告。
137次加辣多葱不要香菜,配送地址全部指向翠湖苑7栋1402。
下单时间集中在工作日的午餐和晚餐。
午餐好理解,他公司附近。
可晚餐呢?
他每周至少有两天“加班”到九、十点。
我调出他这一年的加班记录——他发给我的微信消息,几乎每次都是“今晚开会,不回来吃了”。
我一条条往回翻。
翻到三月,四月,五月。
每一条“不回来吃了”的消息,发送时间和外卖下单时间几乎重合。
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不是在公司加班。
他在翠湖苑吃晚饭。
和一个爱吃辣、爱吃葱、不吃香菜的人。
我放下手机,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五年了,韩征。
你在两个地址之间来回切换的时候,有没有点错过备注?
有没有哪一次,把“加辣多葱”送到了我手里?
没有。
他从来没搞混过。
两个地址,两种口味,两个人。
他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是周六。
韩征说公司有个紧急方案要改,得去一趟。
“中午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
我说好。
等他出了门,我换了件外套,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翠湖苑。”
翠湖苑是个不新不旧的小区,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底商开着便利店和水果铺。
我站在七号楼下面,抬头数到第十四层。
窗帘是浅粉色的。
我没有上去。
我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在东门的菜鸟驿站停下来。
货架上贴着好几排快递标签。
我扫了一眼——
7栋1402,苏瑶。
苏瑶。
我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不认识。
我继续看。
旁边还有两个包裹,一个是某品牌护肤品,一个是衣服。
收件人都是苏瑶。
付款账号我看不到,但快递面单上有手机号。
我用手机拍下了那行数字。
从翠湖苑出来后,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市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打开韩征和我的共享账单——我们结婚时为了方便管钱,绑定了同一张信用卡的副卡。
我从来没细查过。
今天我一笔一笔地看。
美团外卖,翠湖苑配送费,一笔一笔的。
每笔二十到四十五块不等。
加起来,光外卖就花了六千多。
这还不算别的。
信用卡账单里有一笔月付4500的固定支出,备注是“房租代付”。
翠湖苑7栋1402的房租。
他在用我们的钱,给另一个女人付房租。
每月4500,一年就是54000。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今年我妈心脏不舒服,想去省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韩征说年底手头紧,让再等等。
我妈等了四个月,最后自己掏钱去的。
检查费用,8700块。
他付不起八千七。
但他付得起五万四。
图书馆很安静,窗外有阳光照进来。
我关掉账单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哭。
我只是觉得胃里翻搅得厉害。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