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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娶亲那晚,灯灭了第1章精彩阅读
1 山神要新娘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像谁在天上摔碗。
白雾村蜷缩在雷光里,祠堂前的火盆烧得发蓝,纸灰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村老陈九捏着朱砂笔,在黄表纸上勾出一个“林”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晚”字——林晚,十七岁,八字纯阴,生辰带煞,正好冲喜。
“山神爷发话了,三更接亲,五更拜堂。”陈九的声音沙得像磨刀,“今夜过后,瘟病退、旱雨降,全村得安。”
人群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滴进陶瓮的声响。没人敢看站在祠堂门口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孩。她没盖头,脸被火光照得惨白,手指死死掐着袖口绣的并蒂莲,指节泛青。
她是林晚,教书先生的女儿。父亲三年前因说“山神是骗人的把戏”被逐出村子,饿死在后山破庙。如今轮到她,成了献给山神的第十三个“新娘”。
“林丫头命硬啊。”有人低语,“她爹不信神,她偏要嫁神。”
“可不是?上个月张婆子家孩子高烧,她竟敢拿西药去救,还说‘山神不会管人间生死’……这话传到陈九耳朵里,能饶她?”
冷笑声从人群后排传来。村长儿子赵大禄斜倚着门框,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手拎着半坛米酒,一手捏着块玉佩把玩——那是林晚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信物。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女先生’么?”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爹没当成英雄,你倒要当山神夫人了?啧啧,一家子都爱逞能。”
他故意将玉佩往地上一抛,沾了泥水。
林晚猛地抬头,目光如刀。
赵大禄却只是哈哈大笑:“怎么?想打我?那你可得先问问山神爷答不答应——今夜你是他的人,可不是人的人!”
哄笑声炸开。
但她没动。她只是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枚沾满污泥的玉佩,用袖角一点一点擦净,然后轻轻贴在胸口。
那一刻,她眼底熄灭了什么,又燃起了什么。
风忽然停了。
火盆里的焰猛地蹿高三尺,映得她半边脸猩红如血。
她望着漆黑的山道尽头,轻声道:“你说山神会来接我?好啊……我就等他来。”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雨声。
祠堂外的老槐树“咔嚓”一声,断了一枝。
——那一夜,山神真的来了。
可来的,不是神。
而是债。
***
林晚六岁那年,第一次听父亲讲“山神”的事。
“哪有什么山神?”男人蹲在灶台前烧火,烟熏得眼睛发红,“那是人扮的鬼。是你们这群愚昧的人,亲手把活人推上了神坛。”
她问:“那为什么每年都要送新娘?”
父亲沉默良久,才说:“因为山上有座坟,坟里埋着一个被献祭的女孩。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穿着红嫁衣,被人活活关进山洞,说是‘与神成亲’。可她没死成,她在里面爬了三天,用手抠石头,用头撞门,最后……只剩下一堆骨头和一只眼睛还在动。”
“后来呢?”
“后来,村人说她化作了山鬼,每到七月半就会出来索命。于是他们就开始年年送新娘,求她别回来。”
“可她根本没回来啊!”父亲怒吼,“是你们怕自己良心不安,才编出这些鬼话!”
那夜之后,林晚再没见过父亲好好吃过一顿饭。村里断了他们的粮,学堂不让进,连井水都不让喝。直到第三年冬天,他在雪地里咳着血写下最后一行字:“真理比命重要。”
她把那页纸缝进了枕头。
十年过去,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灶台后听故事的小女孩。她读完了父亲留下的所有书——《解剖学基础》《血液生理学》《地方志异闻考》,甚至自学了简单的化学试剂配制。她在镇上卫生所偷看过病历档案,也曾在深夜翻过赵老爷的私人药箱。
她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借鬼之名行恶。
而这一次,轮到了她。
花轿抬进山道时,天已全黑。四个轿夫脚步极稳,却不说话,面无表情,像是夜里行走的木偶。轿帘外挂着两盏灯笼,火光幽绿,照不见路,只照出轿底不断滴落的水渍——不是雨水,是暗红色的。
林晚坐在轿中,手摸向嫁衣内侧。
那里藏着一把小刀,刀刃薄如蝉翼,是她用父亲留下的钢笔弹簧磨了七天制成的。刀柄缠着母亲的头发,她说:“女人的东西,最锋利的不是刀,是忍到最后那一刀。”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若不去,她永远洗不清“灾星”之名;若不去,她查不出这十年来失踪的十二个女孩究竟去了哪里。
她要亲眼看看,山上的“神殿”里,到底供着什么。
轿子忽然停下。
前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新妇到——”一声嘶哑的唱喏划破夜空。
林晚掀开轿帘。
眼前是一座建在悬崖边的破庙,屋顶塌了半边,梁柱歪斜,香炉倒伏。庙门前站着一人,身穿褪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