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改编小说之夜行记(侯宝林)属于短篇文,很有代入感。男女主的刻画以及对场景的描写都比较生动有趣,文海寻珠后期处理也十分温暖,各个人物的形象也非常鲜明,情节性也比较强,可以看一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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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时髦买了辆二手洋车,那破旧样子活像从墓坑里爬出来的。
第一回骑车出门就撞翻了豆腐店的挑子,赔了人家一天白干的钱。
晚上赌气要赴约,过坟圈子时车灯忽灭,我学起流萤的光想蒙混过关。
没承想对面驴车上老头也学着我发光。
黑灯瞎火里两车“哐当”撞个正着。
警察局里,我辩解说:“怨我车没灯吗?他也得有个灯啊!”
老头一拍桌子:“放屁!我那驴被你惊得直放屁,你还当是灯哪?”
锈,是那辆自行车对我露出的第一抹狞笑。我付光口袋所有银圆,从南城鬼市将它拖出来时,那副骨架在青灰色的天光下吱呀作响,像风烛残年的老者被硬拽出坟穴。车把上的漆皮早卷了边,裸露的铁杆磨得镜面般亮,映照着我既惶恐又掺杂几分得意的小市民模样。两根细钢管拼凑的车架,竟真能支撑起一个关于新奇生活的梦想。车轮艰难滚动,将北平秋天干燥又铺满灰尘的空气切割成吱扭声,铁链敲打着轮毂,空洞地回响在胡同两侧剥落泥灰的墙间,一路招徕探出的脑袋与低声取笑。我绷紧了全身肌肉,挺起干瘦的胸膛,可汗水却像蠕动的蛆虫,悄然爬上额头与脖子。
清晨的天空尚未完全透亮,胡同的狭缝里弥漫着隔夜阴沟的气息。我推着这堆新得的“洋气”,踌躇满志地挪出巷口,打算直奔东四牌楼,向那帮常聚在一起混日子的玩伴们炫耀炫耀。巷口正对着一条略宽的土路,平时尚可供行人和一两辆骡车交错。恰在此时,一辆满载青翠菜蔬的骡车,吱吱呀呀地从眼前横过,堵住了去路。
骡夫叉着腿坐在车辕前端,黝黑脸上爬满皱纹,像是被刀刻斧凿出来的一般,眼神疲惫地耷拉着。拉车的骡子瘦骨嶙峋,低垂着脑袋,浓密的睫毛几乎要黏在眼角,只偶尔无精打采地晃动一下尾巴尖。
“劳驾!借过!”我清清喉咙,试图端起点新派人的气势。
骡夫勉强抬起眼皮,瞥了我一下,又阖上了,像是根本没听见。
“劳驾!”我拔高音量,按响了挂在车把上一只锈蚀得只剩硬壳的铃铛——叮铃铃!那铃声嘶哑又突兀,反倒把那打盹的骡夫吵醒了。
他猛一回头,眼神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被打搅的恼怒,像两把锥子直刺过来,粗着嗓子吼:“催命呐!急火燎腚赶着投胎啊?没瞅见这拉着重货吗?”唾沫星子几乎随着吼叫喷到我脸上。
一股火腾地烧上来。我猛地握住冰凉的车把,两脚试探着搭上脚蹬子,车架在我身下不安地摇晃起来。就在车身似乎快要稳住的一瞬,我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愚勇,腰肢一用力,身子借势狠狠向前一拧——胯下那匹沉睡的钢铁老马竟被我惊醒!它猛地向前一蹿!车把向左一扭,整个铁架子带着我这个狂妄的骑手,失控地向着那辆缓缓移动的骡车就撞了过去!骡夫惊得脸都白了,跳起来猛拉缰绳。骡子发出惊惧的长嘶,大车猛地一顿,车厢里绿油油的菜叶泼溅出来,撒了一地狼藉。
巨大的惯性却收束不住,我的洋车像离弦的箭,继续划过一道失控的曲线,径直朝着路侧斜插过去。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就在路沿支着一副豆腐担子!车头像着了魔的犄角,恶狠狠径直撞上了担子前端那只颤悠悠的大木桶!
“哗啦!”
仿佛整个北平的清晨被一声钝响撕裂。那只硕大的圆桶彻底歪了脖子,桶内温热粘稠的白色琼浆瞬间冲开桶盖,愤怒地决了堤,顺着倾斜的木桶壁汹涌而下,倾泻、飞溅!白茫茫的一片泼溅开来,像是凭空下了场六月雪,兜头盖脸泼向我、泼向四周、泼向冰冷干燥的泥土路面。那滚烫浓稠的触感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豆腥气,激得我一个激灵。豆腐店老板——那人影的主人,一个穿着褪色粗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的中年人——完全僵在了原地。他张着嘴,眼睁睁看着半桶雪白的豆浆迅速被灰土吸干染脏,凝固成一小摊一小摊发黄的碎豆腐;另一桶里的整方豆腐则彻底翻了天,碎裂成歪七扭八的一摊,裹着泥沙和草屑,宣告了它们彻底结束的短暂生涯。空气里瞬间弥漫起浓烈而绝望的豆腥气。
老板的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转成惨白,嘴唇抖了几抖才迸出哭腔:“天杀的你……我的豆腐……活不了了……”他猛地蹲下身,徒劳地用粗糙的大手去拢地面上那一滩滩迅速冷却凝固、如同呕吐残渣般的黄白色物块,喉间压抑着绝望的呜咽。
围观的人渐渐拢了上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醒,和市井特有的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汗珠不断从我的鬓角滑落,冰冷的,也黏腻的。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别……捡了……我赔……” 衣兜里那点尚未焐热的铜板,连同早上刚拿到的零工微薄薪水(那是我攒了很久才得以买下这辆破车的来源),全都沉甸甸地、无可奈何地落入了那个蹲在地上、手上沾满了凝固豆浆和泥土、脸如死灰的汉子掌心。
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地悬在北平特有的、蒙着一层灰的晴空上。那条路仿佛蒸腾着热气和浓郁的豆腥,刺眼得让人头脑发昏,每一丝气味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