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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暖心的朝阳
第一章:坡上的雨,檐下的灯
入夏的头场雨来得猛,前晌还晒得核桃苗蔫头耷脑,后晌云层就像被谁泼了墨,黑沉沉地压在山尖上。春生刚把最后一桶水浇在苗根上,风就裹着雨点子砸下来,砸在新翻的泥土*,溅起半指高的泥花。
他正要往回跑,后山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不是雷,是土坡塌的动静。春生心*一紧,拔腿就往坡上冲,泥地滑得像抹了油,他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却顾不上揉。跑到坡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口冷气:新挖的排水沟被雨水冲开道大口子,浑浊的泥水裹着碎石往下滚,眼看就要漫到山脚下的育苗棚。
“春生哥!快救菜苗!”虎子的喊声从棚边传来。春生往下看,只见虎子抱着棚角的松木杆,浑身湿透,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印子。育苗棚的塑料布被风撕了道大口子,雨水顺着口子往棚*灌,小杨蹲在棚*,用后背顶着漏雨的地方,手*还死死攥着那本“帮衬本”,纸页被雨泡得发皱,却还紧紧贴在怀*。
春生跳进排水沟,泥水瞬间没过脚踝,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伸手去堵缺口,指尖突然触到个硬东西——是爹当年修坡时用的旧铁锹,木柄裂了道缝,铁头却还亮着,是去年暴雪后他埋在沟边的,没想到这会儿竟露了出来。他攥紧铁锹往泥*插,大喊:“虎子,去叫人!让老支书带麻绳和草袋来!”
虎子应了声,拔腿就往村*跑,鞋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春生用铁锹挖泥堵缺口,可雨水太急,刚填上的泥转眼就被冲开。就在他急得冒火时,远处传来推车的“吱呀”声——是刘大爷,推着那辆旧推车跑过来,车上堆着麻绳、草袋,还有个军绿色的水壶。
“先喝口暖身子!”刘大爷把水壶往他手*塞,壶*是白酒,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总算驱散了些寒意。刘大爷扛起麻绳往坡顶爬,脚滑了好几次,手抓住路边的灌木,指节都攥得发白:“我已经让二柱去喊人了,咱先撑着,等大伙来了就好办!”
说话间,坡下传来脚步声,二柱带着张叔、王婶的男人等十几个汉子赶来了,每个人手*都拎着家伙:张叔扛着锄头,王婶的男人背着捆玉米杆,连平时拄着拐杖的李爷爷,都颤巍巍地拎着个布包,*面是晒干的艾草:“垫在脚下不打滑,我年轻时修渠,都靠这东西。”
老支书蹲在坡顶,烟卷被雨打湿了也没扔,指着排水沟喊:“分两拨!一拨跟我在坡顶填草袋挡水,另一拨下去清淤泥,把沟道通开!”
春生和二柱在沟*清泥,铁锹下去,却“当”的一声碰到个硬东西。两人合力扒开泥,竟是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仔细辨认,能看出“光绪年间”“合村修渠”几个字——是几十年前村*修老排水沟时立的碑,上次暴雪把它埋在了土*,这次被雨水冲了出来。
“这碑底下是老沟道!”老支书眼睛一亮,“顺着碑的方向挖,准能把水引到山底的老渠*,比咱新挖的沟结实!”
大伙来了劲,跟着青石板的方向挖。雨越下越大,春生的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块冰,牙齿忍不住打颤。就在这时,有人往他手*塞了个热乎的东西——是张婶,披着块塑料布,手*攥着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快吃,我家丫丫特意给你留的,说你救菜苗辛苦。”
张婶的头发滴着水,脸上却笑着:“我家那口子在坡顶呢,你要是累了,就喊他替你会儿。”春生咬了口红薯,甜意混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的急和冷,竟消了大半。
天黑时,雨终于小了些。排水沟通了,坡顶的缺口也用草袋填了大半,可还有个小口子没堵牢,得有人守着,防止夜*再漏水。老支书说他留下,刘大爷却抢着往坡上走:“我年纪大,觉少,你们年轻人回去歇着,明天还得补棚子。”
春生不放心,拎着爹留下的旧马灯跟着上去。马灯的玻璃罩裂了道缝,点亮后,暖黄的光映着两人泥乎乎的脸。刘大爷从兜*掏出个烟袋,摸出烟丝想卷,却发现烟丝被雨打湿了,笑着扔在一边:“去年暴雪时,你爹也是这么跟我守在坡上,他说咱村的坡就像人的脊梁,脊梁不弯,日子就塌不了。”
春生摸了摸怀*的旧铁锹,木柄上还沾着泥,却感觉比什么时候都沉。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亮起一片光——是村*的妇女和孩子们,举着煤油灯、手电筒往坡上走,小杨走在最前面,手*拎着个保温桶,桶沿还冒着热气。
“我煮了姜汤,大家喝点暖暖身子!”小杨把保温桶递过来,手背上沾着块泥,是白天补棚子时蹭的。虎子举着个布包,*面是他攒的玻璃球:“春生哥,刘爷爷,要是闷得慌,咱玩弹珠,我新换的蓝珠子,最亮!”
马灯的光、手电筒的光、煤油灯的光,在雨夜*连成一片,像落在坡上的星星。春生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