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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刃,卿折骨 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大胤朝最该被千刀万剐的人,终于要死了。
菜市口刑台,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比年节庙会还热闹。
烂菜叶、臭鸡蛋、最恶毒的诅咒,像肮脏的雨点砸向那个跪在中央的身影——权倾朝野、恶贯满盈的奸相谢危。
万民沸腾,只等那雪亮鬼头刀落下,用他的血洗刷这朗朗乾坤!
我,一身染血囚衣,遍体鳞伤,却挺着脊梁,像一截烧焦的枯木,竟透着诡异的平静。
当监斩官厉喝“行刑”,刽子手饮尽烈酒,刀锋映出他苍白的面容时——
我猛地抬头,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龙椅上那位年轻冷峻、亲自监斩的帝王萧彻,嘶吼出石破天惊的遗言:
“陛下——!!!大胤江山……万民福祉……臣……托付于您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整个刑场的咽喉。
狂热的咒骂凝固在脸上,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
所有人,从激愤的百姓到冷面的朝臣,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应该遗臭万年的奸贼……临死托付……江山社稷?!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针落可闻的恐怖瞬间,所有被惊骇攫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钉向了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下令处决、理应最恨此獠的年轻帝王,那双本该冷酷、快意、威严的眼中——
竟翻涌着无法掩饰的、刻骨铭心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
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剧烈,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帝王冰冷的面具,刺破了所有人心头笃定的恨意!
只一刹那,却足以颠覆乾坤!
恨海滔天,化为无边惊疑。
奸相托孤,帝王剧痛。
后来我们才知,错了!且错得离谱!
1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这偌大的菜市口刑场也喘不过气。
风里卷着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那是无数人聚集、无数情绪发酵后特有的味道——兴奋、憎恶、狂热,还有对血腥的隐秘渴望。
我跪在粗糙的木台上,冰冷刺骨,膝盖早已麻木。
褴褛的囚衣下,纵横交错的鞭痕被汗水浸透,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带来钻心的疼。
散乱的头发黏在脸颊,遮住部分视线,但遮不住台下那一片汹涌的人潮。
他们像一片沸腾的黑海,无数张面孔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赤裸裸的恨意。
“杀了他!杀了这奸贼!”
“苍天有眼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谢危!你还我儿命来!你还我夫君命来!”
“砸死他!砸死这祸国殃民的狗贼!”
咒骂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拍打过来,几乎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刑台冲垮。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带着棱角的碎石,雨点般砸在我身上、脸上。
黏腻的蛋液混着烂菜汁顺着额角流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流进嘴角,是苦涩的咸腥。
一块石头砸中我的肩膀,闷痛传来,我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挺直了脊背。
我是谢危。
大胤朝权倾朝野、恶名昭彰的奸相。
贪墨无度,残害忠良,构陷同僚,私通敌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我是这煌煌盛世下最污秽的脓疮,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他们恨我,理所应当。
这滔天的恨意,正是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囚笼,如今,终于到了收笼的时候。
痛吗?皮肉的痛楚早已麻木。
心呢?心……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只余一片死寂的荒芜。
看着刑台下那一张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刻骨铭心的指控,我竟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
终于,要结束了。
这沉重的枷锁,这无边的骂名,这蚀骨的孤独,终于可以卸下了。
“昏君无道,奸相当诛!大胤有救了!”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青年振臂高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的儿啊……他才十七岁……就被你这狗贼害死在狱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枯槁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我,那眼神里的绝望和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他们的恨意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几乎要将我淹没、撕碎。
我垂下眼睑,目光空洞地望着面前染着不知是谁陈旧血迹的木板。
喧嚣震耳欲聋,却又仿佛离我很远很远。
我像一具早已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忽然,号角长鸣,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2
“陛下驾到——!”
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分开,瞬间爆发出更高亢、更狂热的呼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圣明!诛杀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