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锦年属于短篇文,很有代入感。男女主的刻画以及对场景的描写都比较生动有趣,刘肖凡后期处理也十分温暖,各个人物的形象也非常鲜明,情节性也比较强,可以看一看哦!
血色锦年第1章免费阅读
1 雨夜当归毒
1938年深秋,上海法租界,宝和堂中药铺后院。
一声压抑的呛咳撕裂了雨夜的沉寂。
林晚整个人虾米般蜷缩下去,一口乌黑粘稠的血喷溅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那血不像活物的温热,倒像泼翻的、凝固的墨汁,在砖缝间肆意爬行,洇出狰狞扭曲的图腾。
窗外,急雨发狠地抽打着雕花木棂,裹挟寒意的湿气如同冰凉的活物,钻进她的骨缝里啮咬。
她脊背死死抵着冻得人发颤的红木药柜,身体却像抽了骨,软软地滑坠,跌坐在自己吐出的污秽和散落的药渣里。指尖如濒死的活虾般疯狂弹跳——这本是林家秘传“切脉辨微”练就的金丝般敏锐的触感,此刻却成了敲在她命门上的丧钟。
不是风寒,绝非积劳。那腥甜深处淬了钢针般的铁腥气,是毒!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抖得筛糠似的手指却凭着最后一股狠劲,狠狠扎进地上那滩犹带她体温的药渣里。
当归、黄芪、熟地的碎屑裹着血污,粘腻得令人作呕。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湿滑的泥泞中绝望地抠挖。
突然,一个硬得硌人、与药渣的绵软格格不入的棱角,狠狠刺中了她的指尖——
一张被浓稠药汁彻底腌透、方寸大小的纸片。
她榨干肺腑里最后一丝气力,捻开那湿透的纸团。
一个猩红欲滴的日文戳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穿她的视网膜:
“某部队 供出所”
窗外,回廊摇曳的昏黄灯笼光晕里,裁出两个鬼魅般的剪影。
她的丈夫,宝和堂名义上的掌柜周慕白,正以一种近乎谄媚的弧度微微欠身,将一卷用丝绸精心系好的纸卷,递给一个穿着浆洗得笔挺军服、腰间佩着冷硬军刀的男人——日军驻沪特务机关少佐,佐藤一郎。
雨水顺着周慕白手中油纸伞的伞骨,凝成一线,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落在窗下青石水缸浑浊的水面上。那缸里几支枯败的残荷,如同溺毙的手臂,僵直地戳向铅灰色的天空。水面上,正漂浮着林晚片刻前倒掉的、还泛着诡异油花的药汤残渣。
血色的雨滴,漆黑的药汤,在缸中无声地绞缠、腐化。
“晚晚,该喝药了。”周慕白温润如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那声音曾经是暖阳,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她千疮百孔的耳膜。
不!绝不能烂死在这!绝不能让父亲拼尽一生守护的宝和堂,喂了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一股近乎暴戾的求生欲瞬间碾碎了剧痛。
林晚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低头,牙齿发狠地咬向旗袍立领内侧一颗毫不起眼的盘扣——
盘扣应声碎裂,一颗包裹着蜡衣的微小药丸滚落舌尖。她用后槽牙狠狠碾碎,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败草木的腥苦,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颅顶。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她脑中只余一个念头,烧得通红:要死,也得是场能骗过鬼神的假死!
她手脚并用地向墙角那个沉默的老式西洋保险柜爬去。密码是父亲的忌日。冰冷的金属旋钮转动,沉重的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最上层,一份墨迹簇新得刺眼的“遗嘱”赫然在目——
“宝和堂及全部产业,赠予挚友佐藤一郎少佐,以表中日亲善之谊。立嘱人:林晚”。
落款处,按着她的“指印”,那红,红得像刚碾碎的胭脂虫尸体,狰狞刺目。
遗嘱下方,压着一张边缘已微微卷曲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着素雅旗袍,眉眼温婉,与林晚有七分神似——她从未谋面、只活在父亲只言片语里的生母。
林晚指尖哆嗦得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片,颤抖着翻过照片。
一行墨迹未干、带着湿冷恶意的字,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盘踞在生母温婉的笑靥背后:
“慕白 代 岳母 赠”
代岳母赠?!
一股蚀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生母仅存的遗物,竟成了他摇尾献媚的投名状?极致的背叛感如同淬毒的匕首,在她心口狠狠剜下一块肉来,喉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腥甜。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狂风如同暴怒的巨兽,猛地撞开虚掩的后窗!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蛮横地灌入,药柜最上层一个半开的抽屉被整个掀飞出去!纸张、药材如同被惊散的鸦群,漫天狂舞。
一张绘着诡异符号和冰冷日文的半截图纸,被狂风卷起,如同断线的风筝,打着令人心悸的旋儿,直扑向院中那口漂浮着污秽的枯荷缸!
林晚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图样!昨天在周慕白书房门缝里惊鸿一瞥的鬼东西!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窗边,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在瓢泼的冷雨里,徒劳地伸长了手臂,试图抓住那张即将被污水吞噬的、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半张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