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难合

碎玉难合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

沈清辞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睁开眼时，纯白的天花板正缓缓旋转。鼻尖萦绕的玉兰花香太过真切，让她恍惚以为还在那个逼仄的阁楼里，抱着顾晏臣的牌位度过第七个寒冬。

“醒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像磨砂纸擦过生锈的铁器。沈清辞猛地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 那是三十岁的顾晏臣，眉骨还没有后来那道狰狞的疤痕，西装领口松开的两颗纽扣间，能看见她亲手缝过的锁骨链，银质的链条上坠着颗小小的玉坠，是她当年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

“现在是...” 她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隐痛。

“2018 年 3 月 17 日。” 顾晏臣将温水递过来，玻璃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窜进心脏，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你在订婚宴上晕倒了，医生说低血糖。”

2018 年

沈清辞盯着杯底晃动的光斑，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悲凉。原来人真的会在临死前回溯一生，她竟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这场荒唐婚约的开端。就是这一年，苏绾绾拖着病体从国外归来，像株菟丝子缠上顾晏臣，而她沈清辞，则成了这段关系里最可笑的注脚，像块垫脚石，被踩碎了也无人问津。

“顾晏臣，” 她放下水杯，瓷器碰撞的脆响划破病房的寂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解除婚约吧。”

男人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墨色瞳孔里翻涌着错愕，随即是被冒犯的愠怒，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沈清辞，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 她掀开被子下床，输液针被扯动的瞬间，手背传来尖锐的疼，像有根细针钻进血管，沿着血液蔓延到心脏，“是我不要你了。”

顾晏臣的眉峰骤然蹙起，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腕骨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你以为这场婚约是过家家？沈清辞，别忘了当初是谁跪在顾家祠堂求我爷爷...”

“是我瞎了眼。” 她打断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像融化的雪水，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顾晏臣，我用七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 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沈清辞忽然看清他眼底深藏的漠然。前世她总以为那是内敛的温柔，是不善言辞的关怀，直到他在苏绾绾墓前，用那种近乎解脱的语气说 “清辞太坚强，不需要我守着”，她才明白那不过是懒得敷衍的冷漠，是骨子里的不在意。

“滚。”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晏臣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转身摔门而去。厚重的病房门合上的刹那，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沈清辞的心上。她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侵袭着肌肤，看着手腕上青紫的指印，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在暴雨里说 “清辞，等我回来”。

那时的雨真冷啊，冷得像他后来看她的每一个眼神，冷得让她从骨髓里泛起寒意。

沈家解除婚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传遍了整个南城。沈父气得差点中风，指着她的鼻子骂 “不知廉耻”，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她却只是安静地收拾行李，将所有关于顾晏臣的东西装进纸箱。

那枚他送的订婚戒指，被她扔进了垃圾桶。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像极了他看向苏绾绾时，眼底才有的温柔，那种温柔，她从未拥有过。

她搬到了南城大学附近的老巷，租下一间带阁楼的画室。老巷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墙角爬满了青苔，画室的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画板上还留着去年画的《星夜》，右下角藏着个小小的 “顾” 字，被她用白色颜料狠狠覆盖，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处颜料堆积得像座小小的坟茔。

日子本该这样平静下去，直到那天在美术馆，她撞见了顾晏臣。

男人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正低头听身边的女人说话。苏绾绾穿着米白色长裙，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纤弱的手腕搭在顾晏臣臂弯里，像株随时会凋零的铃兰，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呵护。

“阿晏，你看那幅画...” 苏绾绾的声音软糯，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顾晏臣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那是沈清辞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握着画笔的手骤然收紧，颜料在画布上洇出难看的色块 —— 前世她总以为苏绾绾是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直到临死前才知道，那些柔弱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是用来掠夺顾晏臣注意力的武器。

“沈小姐？”

苏绾绾先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起无辜的笑意，像孩童般纯真：“好巧啊，你也喜欢莫奈？”

顾晏臣的目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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