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薄雾中的女妖第1章在线试读
水汽在镜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蜿蜒爬过那些模糊的映象。我站着，任由晚间的凉意透过真丝睡裙的布料，贴上皮肤。镜中的女人，面色是一种被奢华豢养出的苍白，眼底却沉淀着与这精心布置的卧室格格不入的疲惫。这间屋子太大了，大到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地毯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完整的寂静，以及雷恩存在时，那无处不在的、旧书与昂贵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他就在我身后，坐在那张天鹅绒面的扶手椅里，姿态从容，像一头休憩中的猛兽。目光却锐利，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在我与那面巨大的、镀着繁复金边落地镜之间逡巡。
“艾拉，”他开口，声音低沉，是那种常年养尊处优蕴养出的平滑，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点冰冷的硬度，“到这边来。”
我走过去，脚步无声地陷入厚厚的地毯。他伸出手，干燥微凉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将我拉到他身前，背对着那面镜子。他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肩头，顺着臂膀的线条缓缓下滑，像是在确认一件瓷器的弧度与质地。然后，他的唇贴近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散落的碎发。
“今晚，”他低语，声音含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们说说玛格丽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失序地撞击胸腔。玛格丽特，他的第一任妻子。我知道这个名字，如同我知道紧随其后的“伊丽莎白”和“索菲亚”——她们是法律文件上冰冷的记录，是宅邸里年老仆人偶尔失口提及的模糊符号，是雷恩在无数个像这样的夜晚，必须重温的往昔幽灵。
“她很喜欢海，”雷恩的声音飘忽起来，眼神穿透我，也穿透了镜子，落向某个遥远时空的惊涛骇浪。“那天的风浪很大，游艇像片叶子。他们说，找到她时……已经不完整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我臂骨生疼。“海水很冷，她最怕冷了。”
胃里一阵翻滚。我强迫自己盯着镜面，盯着镜中雷恩那双陷入回忆、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以及我自己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惧的脸。海难。一个听起来充满意外悲剧色彩的词语，从他嘴里吐出，却裹挟着咸腥的、死亡的气息。
下一个夜晚，角色换成了伊丽莎白。
“……火是从画室烧起来的，”他的叙述平铺直叙，却比任何夸张的渲染都更令人胆寒。“她痴迷那些油彩和松节油的味道。火势蔓延得很快，据说，整栋副楼烧得只剩框架。他们只找到一些……碳化的东西。”他的指尖划过我的锁骨，激起一阵寒栗，“真可惜，她那头漂亮的金发。”
然后是索菲亚，死于悬崖失足。
“她总爱去那里看日落，说那里的视野能让灵魂自由。”雷恩的叹息轻得像烟，“那天的岩石太滑了。他们找到她的鞋子，就在崖边。”他的手掌贴上我的后颈，缓慢地、带着某种暗示性地摩挲着，“自由……有时候代价很高，不是吗，艾拉？”
我浑身僵硬，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每一次，这些关于死亡的细致描绘，都像一种缓慢的凌迟。我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此，为何偏要在我面前，在他的新妻子面前，一遍遍解剖前任们的悲惨结局。是警告？是某种扭曲的炫耀？还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病态的哀悼？
这栋宏伟而古老的宅邸，在这些故事的浸染下，渐渐失去了初来时那种令人屏息的华美。那些厚重的丝绒窗帘投下的阴影过于浓重了，走廊里悬挂的古典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神似乎总在追随着我，带着无声的审视。仆人们训练有素，沉默寡言，但偶尔投来的目光里，似乎也藏着欲言又止的秘密。我开始失眠，在雷恩不在的白天，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宅子里游荡，像一只被困在镀金鸟笼里的惊弓之鸟。
转折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我在二楼的回廊尽头，发现了一扇平时从未留意过的、窄小的门，漆色与墙壁融为一体，毫不起眼。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露出一段陡峭、通向黑暗的楼梯。
是阁楼。
一股混合着尘埃、腐朽木料和某种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跳莫名加速。我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老式拉线开关，“啪”一声，一盏功率极低的孤灯在头顶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楼梯口的黑暗，却将更深处映照得影影绰绰。
阁楼比想象中宽敞，堆满了被白色防尘布覆盖的家具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白色墓碑。空气凝滞，灰尘在光柱中狂乱舞动。我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深色木质箱子吸引。它没有遮盖防尘布，表面落满了灰，铜质的搭扣却异样地光亮，仿佛不久前刚被人触碰过。
一种强烈的、无法解释的冲动驱使着我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凉的铜扣，稍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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