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婆说我那病秧子夫君有九五之尊相。
我差点笑出声,他风吹就倒,走三步喘四声,全靠我沈家养着。
难不成靠咳血咳出个江山?
我只当是讨赏钱的疯话,抓起一把铜板将人打发了。
直到深夜我给他送药,撞见他与一陌生男人在院中对弈。
那人的蟒袍玉带,分明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我吓得去找我哥,想让他带我回府,却听见他房里有争吵声。
「殿下,您还要瞒着小姐到何时?」
我腿一软,这才明白沈家嫁的不是病鬼,是催命符。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汤药泼出来,漫上我的裙角。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我哥沈修竹站在门内,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他身后,那个我唤了三个月“夫君”的男人,陆时砚,正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白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仿佛真是个命不久矣的病鬼。
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不见半分病气,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的冷。
「知意,都听见了?」
我哥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陆时砚。
殿下。
哪家的殿下?
我脑子里轰然作响,过往种种画面飞速闪过。
沈家是皇商,富甲一方,我哥却执意将我嫁给这个来路不明的穷酸书生。
他说,陆时砚有才,只是时运不济。
他说,沈家不求攀附权贵,只求我一生安稳。
安稳?
与一个不知身份的“殿下”,与那个能让摄政王深夜到访的男人,谈何安稳?
陆时砚终于抬眼看我,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阿意,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可我却只觉得彻骨的寒。
我僵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沈修竹走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生疼。
「知意,别耍性子,跟殿下进去。」
他的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屋里。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希冀。
陆时砚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坐吧。吓到你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谈论天气。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沈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时KAN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估量着我的价值。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像在可怜我的无知。
「我是陆时砚,是你的夫君。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至于沈家……」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哥,「修竹,你来同她说吧。」
沈修竹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冷酷。
「沈知意,五年前,废太子陆时砚于东宫大火中身亡,尸骨无存。圣上悲痛,追封其为‘愍怀太子’。」
我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时砚。
废太子……那个据说因谋逆而被圈禁,最终葬身火海的太子?
「你……你是……」
「没错。」沈修竹打断我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殿下没有死。他活下来了。」
「而我们沈家,早在殿下被废之前,就是太子一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的皇帝,是殿下的亲叔叔,当年踩着殿下的‘尸骨’登上的皇位。沈家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懂了。
我全都懂了。
沈家在赌,在拿整个家族的性命,拿我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而我,就是他们送给这位废太子,用以捆绑和投资的筹码。
我的婚姻,我的未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豪赌。
「所以,你们就骗我……」我喃喃自语,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
「骗你?」沈修竹冷笑一声,「若不如此,难道要告诉你,你嫁的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废太子,一个随时可能连累你满门抄斩的钦犯?」
「沈知意,你是我沈家的人,就该为沈家担起这份责任。这是你的命。」
我的命?
我看着他陌生的脸,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陆时砚在这时终于再次开口,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指尖。
「阿意,别怪修竹。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
他的掌心很暖,可那暖意却透不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