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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手艺人,扎了一辈子纸人,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成了一个纸人。
在我亲手布置的灵堂里,我那深情的丈夫和我最疼爱的妹妹,正迫不及待地撕开伪装,庆贺我的死亡。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从祭台的纸人身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场复仇,将由我亲手扎出。
(一)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劣质檀香混杂着纸张和桐油的气味,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也是我生命最后时刻,伴随我窒息的味道。
我「看」到了一片白。
白色的挽联,白色的蜡烛,白色的花圈。正中央,是我那张被放大到有些失真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我笑得温婉,眼神里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这是我的灵堂。
我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我记得,我明明是在我们家的纸扎铺后院,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抽干,身体像一滩烂泥般倒下。
那双手,我至死都记得。
「小晚,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一个男人悲痛欲绝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是我的丈夫,沈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俊的脸上满是哀戚。他深情地凝视着我的遗照,眼眶泛红,仿佛失去了此生挚爱。
若非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几乎就要被他这副模样感动了。
我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他身侧。
一个娇小的身影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是我一手带大的继妹,白薇。
「姐夫,你别太难过了,姐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柔声安慰着,一只手却不着痕迹地环住了沈隽的腰,指尖在他的西装下摆暧昧地摩挲。
宾客们来来往往,对着他们致以同情的目光,赞叹着沈隽的深情,心疼着白薇的善良。
没有人知道,这对男女在我灵堂之上,正上演着怎样一出令人作呕的戏码。
我的意识被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看」着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狭小盒子里的观众,眼前是一块模糊的毛玻璃,窥视着外面荒诞的世界。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我的身体,似乎不是我的身体。它僵硬、脆弱,充满了纸张的质感。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沈隽和白薇。
「隽哥,人都走了。」白薇的声音褪去了白天的悲伤,带上了一丝急不可耐的娇媚。
沈隽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隐藏不住的贪婪。
他一把将白薇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小妖精,今天可把我憋坏了。」
「讨厌,这还在姐姐的灵堂呢。」白薇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像水蛇一样缠了上去,「就不怕姐姐从相框里跳出来找你吗?」
「跳出来?」沈隽冷笑一声,他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我的遗照,最后,落在了祭台正中央,那个与我等身大小、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身上。
「她现在,不过就是个纸人罢了。」
那个纸人,是我亲手扎的。
是我们当地的习俗,未满三十而亡的女人,要扎一个等身的纸人新娘,烧掉,让她在底下能有个归宿。
我为自己扎了最后一个作品。
一瞬间,我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我的处境。
我的意识,我的灵魂,就在这个我亲手扎的纸人新娘里!
我能感觉到纸做的皮肤下,是中空的竹篾骨架。我能「闻」到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上,用朱砂和鸡血画下的符文气息。
我成了我自己的陪葬品。
而凶手,正在我面前上演活色生香。
「隽哥,那本《扎魂秘术》找到了吗?林晚那个贱人,死前到底藏哪儿了?」白薇一边喘息,一边急切地问道。
沈隽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没有。我把纸扎铺翻遍了,连她床底都撬开了,只找到一本她平时扎纸样的普通册子。」
「怎么会?」白薇急了,「那可是林家传了几百年的宝贝!传说练成了,能用纸人勾魂摄魄,甚至……甚至能替人改运续命!我们杀了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闭嘴!」沈隽低喝一声,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话这么多,嫌死得不够快?」
白薇委屈地闭上了嘴。
沈隽缓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又变得温柔:「放心,东西肯定还在铺子里。等过了头七,把这铺子一把火烧了,就说是意外失火。到时候我们拿着地契去抵押贷款,先去南方发展。至于那本秘术,她林晚死了,就没人知道它的下落了,总有一天会被我们找到。」
一把火烧了?
我的心,不,我的意识,瞬间沉入了冰窖。